荷叶粥

来源:自创 作者:盛秀丽 发布时间:2021-10-20 文字大小: |

 对荷叶粥最初的记忆,来自一本中学生作文选:“我”是江南水乡的孩子,有一天,当“我”把一片顶在头上、当作遮阳伞玩耍的荷叶带回家时,妈妈用这片已经蔫掉的荷叶煮了一碗碧莹莹的荷叶粥,这碗粥不仅散发着荷叶荷花的香气,还承载着妈妈对“我”最深挚的爱。


从此我的脑子里就有了“荷叶粥”这三个字,我想像不出那碗散发着荷叶荷花香气的大米粥是什么样的。在我的家乡,很少种稻米,荷叶荷花更是稀罕物。在我上中学之前,甚至没吃过粽子。


可是我毕竟上中学了。学校没有餐厅,我们就拿着碗到矿上的大食堂和矿工挤在一起吃饭。一碗面汤一分钱,一碗大米汤三分钱,外加一个馒头五分钱,就着家里带来的豆瓣酱,一顿饭就这样呼噜噜进了肚子。那时候,我们喝面汤的时候多,喝米汤的时候少,毕竟,对一个农家孩子来说,省钱才是最重要的。一毛钱一份的素菜,几乎从没舍得买过。


第一次吃粽子,是在上初二那年的端午节,当时我已在学校住宿大半年了。吃过晚饭,正准备收拾书包去教室,一个同学走过来,“给,一人一个粽子,”她说,“王老师知道咱几个不回家,专门多包点送给咱尝尝。”我接过来,这就是粽子啊!小小的用苇叶包着的三角形粽子,里面的米是黏的,还裹着花生和红枣。我小心地一口一口咬着,粽子的甜香和食堂里三分钱一碗的大米粥味道太不一样了。对一个刚刚用咸菜填饱的肚子来说,别说一个粽子,三个我也能吃下去。


再次勾起我对荷叶粥的向往,是在读了《红楼梦》之后。《红楼梦》第三十五回贾宝玉挨打之后胃口不佳,贾母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等一干贵妇人围着他问想吃什么,贾宝玉想了想,说:“也倒不想什么吃,倒是那一回做的那小荷叶儿小莲蓬儿的汤还好些。”话音未落,贾母便一叠儿声地催人赶紧做去。这时王熙凤笑道:“老祖宗别急,等我想一想这做汤的模子谁收着呢。”一番忙碌后,管金银器的把模子送了来,王熙凤便吩咐厨房立刻拿几只鸡,好生添补着做了,回头去她账上领银子。这时一碗浅碧的荷叶粥便在我的脑海中慢慢浮上来,这碗粥不仅有小荷叶小莲蓬的香气,还夹杂着一股浓浓的鸡肉香。看来像贾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吃的荷叶粥是荤的。


这以后,我吃到的粥就越来越多了:南瓜粥,紫米粥,燕麦粥,赤豆粥……不光做粥的材料五花八门,连熬粥的米也是形形色色,黑的、白的、红的、紫的。


随着老百姓生活水平逐步提高,我的家乡也开始有人挖塘养鱼了。推土机推开一片大大的凹地,塘里蓄水养鱼,塘底疏疏地种几节藕鞭。夏天到了,鱼在水中嬉戏,荷叶便以几何倍数的形式在塘面铺开,过不了三五年便将整个水面铺满。其间,我也曾数次从水塘边经过,娇艳的荷花、碧嫩的荷叶,只消一弯腰便可纳入手中。可是,不知听谁说过,每片荷叶下面都连着一棵莲藕,掐了荷叶,一旦水漫过残留的荷杆,下面的藕就坏了。于是我伸出的手,就不免迟疑起来,一次又一次。


阳光,清风,白鹭,漫步在轩辕湖畔,看一株红色的芦苇挤在一丛绿色的芦苇中间宛如一个调皮的村姑左右招呼。天凉了,苇叶上的露珠染上了白色,不再如水晶般透明。大片的荷叶已开始显出一个一个褐色的斑点,这是行将枯萎的标志吗?这时的荷叶熬粥会不会好喝?夏天已经过去,失去叶子的莲藕该不会再坏掉了吧?


回家便急急地洗叶子淘米。荷叶先用开水烫过,米选软糯的江米。锅烧开后将荷叶撕碎,一块块均匀铺在汤面上。看锅里的汤一点点变黄——黄绿——再绿,一股荷香盖过米香在鼻腔间悠悠浮动。


开饭啦!用汤匙浅浅的舀一勺粥送入口中,当粥和舌尖接触的一刹那,只觉一股清香顺着脑门、鼻腔、耳朵眼儿、咽喉四散崩裂,口腔瞬间变得无限阔大。合上嘴,细细回味,喉舌间居然还留有一丝清凉,这是荷的清气?这是湖的清气?我把拌好的红萝卜丝、老豆腐往旁边推了推,这一餐,我且享受荷叶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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